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年味好像淡了。

今天在老同学群里看到一条通知,说烟台黄渤海新区今年依旧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没过多久,又弹出一条消息,说山西那边放开了禁令,可以在规定时间内燃放。一紧一松,两条通知挤在同一个屏幕里,看起来有点荒诞。本来就不太浓的年味,好像又被稀释了一点。

关于禁放烟花爆竹的理由,说得最多的是环保和安全。环保这件事,我心里始终是不太认同的。再热闹的烟花,也很难比得上某个夜里化工厂悄无声息排出的一股废气。不过安全倒是实打实的。群里做警察的老同学已经连续两年在同一栋楼处理火警了,原因都是烟花。这样想来,禁令似乎也不是毫无道理。只是时代向前走的时候,最先被挤掉的往往是那些看起来没那么符合新时代要求的旧习俗。

北方过年之前,是会先过个腊月二十三的小年的。小时候一过小年,路两边就摆满了卖鞭炮的小摊。我总会跟着爷爷去街边的小摊买烟花和鞭炮。那时候的烟花厂年年出新花样,一个比一个好看,我站在摊前,挑的眼花缭乱,爷爷在一遍不紧不慢地砍价,最后一手拎着一大袋战利品一手牵着我回家。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是数着日子等大年三十,心里盘算着晚上要先点哪一个。

年三十那天,上午贴对联、贴窗花,下午开始就有人零零散散地放起鞭炮。厨房里忙着准备年夜饭,窗外的爆竹声一阵接一阵,屋子里是韭菜饺子的味道。北方人大概多少都会看春晚,即便后来一年不如一年,全家人还是会坐在一起看完。实际上看什么节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晚,大家确实坐在了一起。至于晚会,只是这种仪式感的一部分罢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这是一种对生活的敬畏与归属感,是一件发自内心觉得重要的事情。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年夜饭还是那顿饭,春晚还是那台春晚,只是窗外安静得有点过分。可不知道从哪一年起,这点安静,竟然变得这么明显。后来我想,类比本尼迪克特的《想象的共同体》中描述的那样,春节的仪式感造就了一种文化的共同体,春节是大家的春节,无论在哪里,过年大家都能欣赏同一台春晚,听着同一片鞭炮声,看着同一片天空里的绚烂烟花,坚持着相同的一套仪式流程,于是大家都成了这个共同体的一部分。禁止了烟花爆竹只是一部分,现代化的思想与传统思想的割裂,让这个共同体逐渐解体。当大家不再有共同的情感,年味也就逐渐淡了。

当然,也可能是我自己变了。小时候盼过年,是因为有压岁钱、有新衣服、有一年里最丰盛的一顿饭。长大以后,这些东西不再需要等到过年才能得到。莫言说过,过年意味着小孩子正在向自己生命过程中的辉煌时期进步,而对于大人,则意味着正向衰朽的残年滑落。也许年味并没有消失,只是轮到我站在了不再期待的那一边。

后记

今年过年格外的晚,还有40天才能回家。只要和家人团圆,年味淡点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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