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与利剑（上）

写在前面

圣诞节这天，我约了李教授去看繁花与利剑的展览。我打算写两篇blog来记录一下，第一篇主要关于文化，为第二篇做铺垫。对于印度的历史，我唯一的了解途径就是通过帝国时代的战役。我曾经在帝国4里练了一段时间的德里苏丹国，并通关了战役，顺便了解了一些历史。不过让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帝国三我用中国对战印度的时候，印度的阿克巴大帝总是喜欢来嘲讽我。阿克巴大帝是莫卧儿帝国的一代传奇，不过我们晚点再聊他。

莫卧儿、德里苏丹国与宗教

莫卧儿帝国并不是印度本土王朝在内部演变中自然生长出来的结果，而是由来自中亚的突厥化的蒙古人所建立。所谓“莫卧儿”（Mughal）在词源上与“蒙古”有关，但莫卧儿皇室的自我认同更核心地系于帖木儿（Timur）的后裔，同时在文化与行政上深受波斯世界影响。

也许我们需要先把时钟拨回莫卧儿之前的几个世纪。德里苏丹国自十三世纪起在北印度建立伊斯兰政权，虽然王朝更替频繁，但它在政治与社会层面留下了长期遗产，例如伊斯兰法律与法官体系、清真寺与宗教基金、贵族的统治传统，以及最关键的基于波斯语的上层行政与史学书写。德里苏丹国时代形成的“波斯化”宫廷文化，使北印度的政治语言与伊朗和中亚的高文化世界具有相当的可互通性。与此同时，伊斯兰在南亚的社会传播并不只靠朝廷与军队，苏菲主义的圣者传统与教团网络同样深入乡村与城市生活。圣陵、朝圣、施舍与庇护关系构成了跨地域、跨社群的宗教社会网络。

与伊斯兰并存的，是次大陆上更古老也更复杂的宗教与社会结构。今天所谓“印度教”并不是某一年由某个创教者建立的统一教会体系，而是长期累积的多元传统，包括地方神祇崇拜、不同社群与种姓秩序、以及遍布城乡的寺庙与节仪生活。到了十五、十六世纪，北印度还出现了新的宗教共同体生长过程，最典型的便是旁遮普地区的锡克族，这些民族也为莫卧儿帝国的陨落埋下了伏笔。

莫卧儿帝国的建立与复国

莫卧儿的开国者巴布尔早年卷入中亚激烈的权力竞争，却难以稳固。随着中亚局势对他越来越不利，他选择了南下印度。此时北印度的德里苏丹国由洛迪王朝统治，内部派系与地方离心加剧。巴布尔抓住机会，1525年末南下，1526年在第一次帕尼帕特战役中击败苏丹易卜拉欣·洛迪，随即进入德里与阿格拉。后世常把这场战役作为莫卧儿帝国的起点。巴布尔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仍需要不断作战来巩固新政权，并在1527年的坎瓦之战中获得胜利，并在北印度站稳脚跟。1529年他与残余阿富汗势力作战，进一步削弱潜在威胁。巴布尔在印度统治时间很短，1530年去世，把一个刚刚成立、尚未完全稳固的政权交给了儿子胡马雍。

胡马雍胡马雍继位后，既要面对宗室与贵族内部的权力分配问题，也要面对阿富汗军事集团的强势反击。胡马雍在与阿富汗的战役中接连失利，最终丢失德里与阿格拉，被迫流亡。胡马雍在伊朗的萨法维王朝得到沙阿塔赫马斯普一世的庇护与援助，在此期间，他不得不面对什叶派伊朗的政治宗教语境，也因此使莫卧儿宫廷与伊朗世界的联系进一步强化。借助萨法维支持，胡马雍逐步夺回失地，并最终在1555年收复德里，莫卧儿政权得以恢复。造化弄人，他在一年后因意外跌落台阶而去世，复归后的统治仅维持短暂一段时间。

胡马雍的流亡与复归使莫卧儿王朝在文化与行政上更彻底地进入波斯语文书世界。莫卧儿的史书撰写、宫廷礼仪、绘画风格与官僚用语在此后愈发“波斯化”。这也为我们在展览里看到的东西埋下了伏笔。

阿克巴大帝

胡马雍去世时，继承人阿克巴只有十三岁。阿克巴即位之初，帝国仍面临各种残余势力与地方不稳的威胁。在摄政将领的协助下，阿克巴扫除了威胁，逐渐掌握实权，并在之后的数十年里持续扩张与整合，使莫卧儿成为了一个强大的帝国。在扩大版图的同时，阿克巴大帝建立了一套完善的能够持续运转的军政与财政机制，以支撑大规模军队与官僚体系。阿克巴建立的曼萨卜达里制度，通过等级化的授官体系把军事与行政精英编入皇权控制下的序列；与之配套的封地俸禄安排则让帝国能以土地税收来维持官僚与军队。财政方面，阿克巴推进土地税改革，使税收更制度化。

不过阿克巴大帝最值得称道的是他的宗教政策。阿克巴面对的是一个多数人口并非穆斯林的帝国，同时帝国的行政与军政精英又包含穆斯林贵族、波斯语文士、印度教地方领主与武士集团。所以他采取了宽容的宗教政策。阿克巴先废除对印度教徒影响极大的朝圣税，又废除对非穆斯林征收的人头税，还推动与地方精英的联盟，承认地方王公地位、婚姻联姻与授官纳入，把一批强大的印度教精英变成帝国的一部分。

贾汉吉尔与沙贾汗

1605年，阿克巴之子贾汉吉尔继位。帝国的行政机器继续运转，宫廷文化与绘画艺术高度发达，1627年贾汉吉尔去世后，沙贾汗继位。沙贾汗时代最广为人知的当然是泰姬陵。在建筑风格上体现波斯审美与印度工艺的融合，也把皇权的纪念性与宗教象征推到极致。

然而，与皇权的奢靡并行的，是越来越深的社会矛盾与贫困问题。持续的军事行动与巨大的宫廷开支使得帝国表面上富庶强盛，但财政负担日益沉重。沙贾汗晚年重病更是引发继承危机，上演了一出印度版的玄武门之变。诸子内战最终由奥朗则布胜出，而奥朗则布登基后，将沙贾汗幽禁至死。这也预示着帝国的覆灭。

奥朗则布与帝国的盛极而衰

奥朗则布在位期间，莫卧儿版图达到最大，但帝国也在长期战争与社会张力中被持续消耗。奥朗则布的宗教政策十分保守，他更强调伊斯兰正统，重视伊斯兰法与宗教权威的地位，这引发了极大的社会动荡。印度教的各种势力都加入了和莫卧儿帝国的冲突。最终在不断的胜利和失利中，帝国逐渐消耗殆尽。奥朗则布怀着悔恨回到了北印度，并郁郁而终，皇权从此弱化。

帝国的覆灭

18世纪的莫卧儿帝国，皇位继承冲突频发，地方总督与藩王日益独立，中央对财政与军队的控制被不断侵蚀。地方总督（如德干、孟加拉、奥德的纳瓦布）逐渐成为世袭的独立诸侯。到18世纪中期，莫卧儿皇帝实际权力已不出德里周边，更像一个供各方势力争夺的传国玉玺。

帝国不再能抵御外族的入侵。波斯入侵德里并大肆劫掠，此后阿富汗势力的介入与英国殖民势力的扩张，使莫卧儿皇帝逐渐沦为傀儡。到19世纪中叶，莫卧儿实际控制范围已极其有限。1857年印度起义后，英国废黜并流放最后一位皇帝，莫卧儿帝国在政治意义上正式终结。

后记

这篇大概是莫卧儿帝国的简史。许多展品确实要了解这段历史才能真正看懂。

我与RTS

繁花与利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