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面对灰暗的天空,我将会想起和朋友们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那个夜晚。

在我pass掉我的开题答辩的当天,lemon和王晟跑来图书馆找我,虽然嘴上说着学习,却不觉聊到了英仙座的流星雨,刚好是第二天的晚上到达极大值。想到侯教授和孙教授也准备自驾去白盆珠水库看流星,于是一拍即合,决定第二天直接出发。

侯教授租了一辆理想,于是五个人就愉快的出发了。在高速上疾驰的时候,城市的风光渐行渐远,两边是连绵的山峰和齐齐整整的农田。出发时还是晴空万里,然而车愈往前开,天上的云愈发的多了。到了惠东县附近,甚至下起了雨。让我们对当天晚上的能见度捏了把汗,好在后来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忧是多余的。看了看导航,此时去白盆珠还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夜间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也需要更多的时间,于是决定就在县城的中心吃个饭。和侯教授把车停好,发现这里两边的楼好似是上世纪的发展水平,甚至无法见到一座超过五层的楼。一楼的门市房都大门紧闭,门口随意的停着车堵着门,不禁让我们非常之疑惑这些店到底是到点下班还是关门。这个问题我们也很快得到了答案。

这家餐厅看起来就是一个不起眼的路边小店,门面非常简单,里面的摆设也非常简陋,简单的桌子,简单的椅子,但菜做的非常好吃,生意也很好,有许多外地的顾客专程过来吃。但这餐吃的并不是特别舒适,店里的空调无法制冷,也有着嗡嗡的噪音。一问老板才知道,原来一个月前的台风摧毁了这里的电力系统,令人震惊的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竟然仍然没有修复。联想起来的时候高速上的路牌也被吹的摇摇欲坠,耷拉在高空,又想起紧闭的门面房,一切都在此时有了答案。城市的光,从不会均匀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有些角落,也许被更慢地记起。我们常说区域失衡,也许失衡在此刻才被感受到,它是这条街上的三十个闷热的夜,是一台不转的空调和转得飞快的发电机,和无数件被汗浸透的衫。在大湾区的叙事里,惠州被称作后花园、腹地、一小时生活圈,听起来温柔而亲近。实际上,除了部分地方的物价,仍旧还是隔着一层厚障壁。

吃完晚餐,我们继续向前进发,此时的云已经消散了大半了,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前,两边先是各种各样的餐厅,挂着窑鸡和水库鱼的招牌;又过了一会,两边已经见不到店铺了,路灯也逐渐变得昏暗,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迅速的穿行,直至再度看到一丝光亮,意味着我们终于到了我们的酒店。下车望向天空,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夏季大三角;细细的看一会儿,就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银河的痕迹。我们定了两件房,其中有一套亲子房,我和lemon和王晟一起住。这个酒店的亲子房非常有趣,由于是度假酒店,客房是独栋的,在水上乐园旁边。建筑上通常叫 A-frame,中文也常叫“三角木屋”“金字顶小屋”,整体就是一条斜长的三棱柱。房间里面非常大,是loft结构,我就住在二层。二层虽然空间逼仄了一些,但是非常像一个树屋。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本男孩的冒险书,是国外作家写的直接翻译的。里面讲到搭建树屋,让我十分的向往。但是后来想了想,这玩意在国内就比较难以实现,毕竟很少有人家会有院子。所以这间房让我非常满意。

我们五个人在树屋里打了一会儿德州,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了我们的主线任务。我们首先驾车到了附近的一片露营地,也是小红书最推荐的地方。我们去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怎么停车这么费劲。结果进去一看,里面的人和下饺子一样,这里的地面也泥泞不堪,导致我一脚踩到了淤泥里。不过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赶紧找了个地方架起三脚架准备开拍。天空非常晴朗,星星清晰可见,银河的痕迹也非常的明显。当眼睛完全适应黑暗之后,银河和星星的点点微光是那么的明显。由于时间的问题,银心已经快要坠入地平面以下了,银河横亘在天穹,银河两边和牛郎星和织女星。也许,古人正是看着漫天的星空和银河,才写下了这种凄美的故事。

拍了一会儿以后,旁边的大哥开始和我聊一些拍照上的细节,聊着聊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颗巨亮无比的火流星从地平线升起,低低的、决绝地冲上天去,仿佛要把半边天都照亮了。那不是星光,那是火,是活的、会呼吸的火,在深蓝的天幕上熊熊地烧。它一路飞升,忽然迸裂开来,焰火似的闪亮,又缓缓地、恋恋不舍地,留下一点温热的余烬。我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它熄灭之时,天地重归于黑暗,我才听见自己长长的、颤颤的呼吸。后来才发现,那颗流星是我们那一晚见到的最亮的一颗了,也是唯一一颗红色的火流星。

由于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我们决定换个露营地,这片露营地比较偏僻,人也比较少。停好车之后,我们就在这里安顿下了,重新架好三脚架,铺了一个浴巾当作露营垫,开始看流星。流星更多了,东一颗西一颗,像一场温柔的雨,从不知名的深处落下来。草叶的清香混着夜露的凉意,一阵一阵地漫上来。我忽然觉得,宇宙这样大,人生这样短,而此刻这样长。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夜晚。记得那颗火流星如何从地平线上燃起,如何用一场短暂而盛大的燃烧,把我们的影子、我们的惊叹、我们并肩躺着的模样,一并刻进星空里。从此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一抬头,那片星光便又会落下来,落在我身上,像昨夜一样。

看完盘点了一下,拍到了许多流星,在快乐、激动和回味的心情中,沉沉入睡了。

第二天中午醒来,我们决定去吃窑鸡和水库鱼,找了一家店便当即出发了。路上路过一座桥,可以窥见水库的一角,水库里的水碧绿一片,若不是天公不作美,大家也非常饥饿,这里倒是个不错的游玩的地方。窑鸡的味道倒是一般,但水库鱼十分的鲜美。虽然是淡水鱼,但鱼一点土腥味都没有,做了两吃,蒸鱼软嫩而口感顺滑,鱼汤鲜美而香气浓郁。可以排在我吃过的top3最好吃的淡水鱼里。最好吃的还是上次去苏州吃的烧江鳗。

下午决定去附近的一个古城转转,说是古城,其实是个村,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客家围屋。这里曾住着七百余人,那该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有炊烟,有犬吠,有清晨的鸡鸣和年节的香火,有婴孩的啼哭与老人黄昏时的咳嗽。可我们真正走进去时,只听见风穿过空巷的声音,和我们的脚步,叩击着那条卵石铺的历经百年的路。有一部分宅院已经修缮过了,可一眼便看得出,那不过是后来者替它画的一层淡妆。旧物一旦死去,新手艺补不回岁月包浆里那种沉甸甸的呼吸。所谓修旧如旧,不过是一句自我安慰罢了。旧从不是一种形制,而是时间留下的体温。往深处走,便是这里未经修缮的样子。这种模样是真正经历过百年沧桑的样子,是真正的废墟。墙倒了一半,露出一片缺口;地面砖石上生满青苔,石阶已经开裂,更有几间房只剩下几根木头的柱子,以及倒塌的房梁。草木是不管这些的,它们放肆地绿着,从瓦缝之间、从每一道墙的伤口里,轰轰烈烈地长出来。藤蔓攀着断墙上去,把一座座空屋慢慢搂进怀里。

我还是很喜欢看这种地方的,拍了许多照片,便继续开拔下一个地方。下一站是一个当地的咖啡厅,咖啡厅也是开在一个类似于村庄的地方,山清水秀,做的饮品和食物都不错,浅浅吃了一会儿,就开始了拍照环节。我带了我的禄来双反相机和一卷黑白胶卷,以及三脚架和快门线,这让我整体看起来像是从上世纪穿越回来的样子。院子里有一颗榕树,有一个椅子,lemon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王晟,看起来就像上世纪要公派留学的夫妻在国内拍一张临行的合影一般。拍完给孙教授和侯教授也来了一张,不得不说这个过程回头率还是蛮高的。

最后一站去了博罗,吃了一家脆肉鲩的店。说实话这种鱼吃起来也就那样,不过炸的鱼柳倒是蛮有趣,吃起来像是在吃炸鸡。餐后去东江边转了转,江边不是太繁华,两边的楼看起来都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有种在儿时生活的镇上的感觉,但旁边的江又提醒着我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还是有些梦幻感。

后记

自驾游还是爽,非常的自由,还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是正常旅行无法比拟的快乐。我父亲总是想自己搞一个房车开着出去旅游,我总是不理解。体验了一次自驾之后,我终于开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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